霁雪到了春暖花开的日子仍旧冰冷,般姝至今还不太适应这种气候。
“翠玉,回宫把本宫那件玉白大氅拿来,有些冷。”
“是,奴婢这就去。”
翠玉走后不久,般姝坐在鱼池小潭边,水被冻起来,连着那几条小鲤鱼也被一同冰封着。
察觉到来人,般姝抬眉。
男人身上恰好也披了件玉白狐皮大氅,除了尺寸不同,其余别无二致。
他淡漠温和地遥遥看向般姝。
那平淡的眸中,似乎在翻涌着别的什么情绪。
“殿下近日可好?”他忍不住走近几步,分明在来的路上一直告诫自己,只是看一眼她如何了,这样便好……可看到眼前日思夜想的少女,蔺辜年的情绪瞬间决堤。
“尚可,多谢宰相关心。”
少女却淡定礼貌,仿佛眼前只是陌生人。
她抽离得太快。
这本是蔺辜年希望的。
可真正走到这一步,他却愈痛苦。
那边翠玉抱着那件大氅,“殿下,快披上免得着凉……”
般姝垂眸淡淡睨了眼,“本宫一向不喜与旁人穿同样的衣物,扔了吧。”
翠玉看了眼蔺辜年身上的,心领神会。
正要扔时,蔺辜年低低咳嗽了几声,“不用……咳公主大病初愈……不宜着咳咳……凉,我……臣脱了便是咳咳……殿下……快些穿上……”
般姝目光探究,“宰相身体不太好?”
蔺辜年忍着喉咙里的痒意,双眼含泪,面颊酡红,真真诱人,“回殿下……臣咳咳,前几日染了风寒……”
他将大氅一脱,咳嗽得更加严重。
般姝拿过那件玉白大氅,随意扔了出去,“现在什么东西都敢往本宫宫里送了,有些东西啊……以前稀罕,如今可未必稀罕了。”
蔺辜年顶着张毫无血色的脸,瘦若枯骨,他漆黑的瞳丸动了动。
空洞,死寂,虚惘。
他像个暮霭沉沉,浑身缭绕死气的死人。
蔺辜年细长冰凉的指尖嘘嘘盖在眼皮子上,再掀起眼风时,眸子又一片波澜不惊。
“宰相可有其他要事嘱咐本宫?没有的话……哦,楚睢来了。”般姝眼中泛起笑意,“在这里。”
蔺辜年脸色更加白,双手控制不住地凉、颤抖,指尖如厉刺般狠狠扎在他苍白手心,鲜血淋漓,那片雪地被血液滋养得分外娇艳。
楚睢看了眼蔺辜年不断流血的掌心,后若无其事收回视线。
“姝姝,他叫褚韫,他的褚和楚是一样的读音呢!是不是很巧?”楚睢勾着褚韫的脖子,笑嘻嘻的说。
褚韫配合地笑。
眼神却不着痕迹落在了蔺辜年身上。
这是他恩人的儿子……褚韫还未想好到底是知恩图报,还是恩将仇报。
褚韫要权力。
无可避免的是,必须除掉蔺辜年这个对他来说最大威胁的存在。
更何况,蔺辜年掌握的生杀大权,他要抢过来。
“不足月余便要科考,”蔺辜年口吻温和关切,“陛下命我为主考官,希望各位认真温书,切勿大意。”
楚睢视而不见,低头看般姝,“宁昭,春狩到了,李同那小子弄了个围猎场,我们去玩玩儿?”
“你书温习好了?”般姝抬了抬桃花眸,潋滟波光,顾盼生辉。
楚睢心中忽地浮现异样的情绪,还没弄懂,他只顾答话,“还没呢,我读书不好……老头子也不管我,随便考考就行了。”